晚飯剛吃完,我正準備回房繼續打遊戲,媽忽然從廚房探出頭來。
「對了,好像快到七夕情人節了,你約不約會啊?」
我手裡的筷子差點掉到地上。
愣了整整三秒,我才憋出一句:「我跟誰約呀?」
媽「哦」了一聲,表情自然得像在討論明天吃什麼,接著就說:
“那你要是不出去玩,那天就在家看家吧。我跟你爸出去。”
說完她就進廚房繼續洗碗了,留下我一個人坐在客廳,腦子裡循環播放剛才的對話。
……所以這就是傳說中的“關心你有沒有對象,其實是在安排你看家”?
第二天,爸在飯桌上也隨口提了一句:「七夕那天你沒事就幫看著點門,我和你媽好久沒出去吃飯了。」
我盯著盤子裡的紅燒肉,忽然覺得它有點鹹。
七夕當天。
我準時「上崗」。
爸媽下午就出門了,走之前媽還特意叮囑:「冰箱裡有西瓜,別忘了餵狗,快遞到了幫忙簽收一下。」
門關上的那一刻,屋子突然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聲音。
我坐在沙發上滑手機,朋友圈全是曬恩愛的,微博全是「祝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」,連遊戲裡的系統郵件都在發「七夕禮包」。
我回了幾個「祝福你們」,然後把手機反扣在茶几上。
晚上七點多,爸媽傳來一張照片:兩個人坐在餐廳靠窗的位置,桌上有蠟燭和玫瑰,笑容比我今年拍的所有證件照加起來都自然。
我回了個「注意身體」,然後去給狗添了點飼料。
狗搖著尾巴看我,眼神像在說:「兄弟,你也配嗎?」
我蹲下來摸了摸它的頭:「別看我。今晚你我都是看家的。」
夜裡十一點,爸媽才回來。媽一進門就遞給我一盒蛋糕:“給你帶的,剛吃不完。”
我接過來,看了眼包裝——還是那家我上次說想吃卻懶得去排的店。
“怎麼樣,今天玩得開心嗎?”我問。
媽一邊換鞋一邊說:「還行,你爸非要點最貴的套餐,吃到一半就喊撐。對了,快遞我看你幫簽了,謝謝啊。」
爸在旁邊補刀:「下次七夕你要是還沒對象,就繼續看家。我們倆正好省得找人餵狗。」
我咬了一口蛋糕,甜得有點膩。
“行啊,”我含糊地回了一句,“反正我也習慣了。”
爸媽相視一笑,去盥洗了。
我坐在客廳,看著電視裡還在播的七夕特別節目,忽然覺得這屋子雖然只剩我一個「單身人士」,卻也沒那麼難熬。
至少狗還在。
至少蛋糕是真的。
至少他們出去的時候,會想著給我帶一份。
我把最後一點蛋糕餵給狗,然後關了燈。
黑暗中,我對著空氣小聲說了句:
“七夕快樂,看家的人。”
狗搖了搖尾巴,沒說話。
但我覺得它懂。
狗搖完尾巴就趴回牠的墊子上,打了個哈欠,很快發出均勻的呼吸聲。
我坐在黑暗的客廳裡又待了一會兒,直到手機螢幕亮起——是媽發來的訊息:「蛋糕好吃嗎?好吃的話,明天再給你買。」
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,回了個「好吃,不用了」。
發送之後,我把手機扔到一邊,仰頭靠在沙發上。空調的風輕輕吹著,電視已經關掉,整間屋子只剩下冰箱偶爾的嗡鳴和狗的夢囈。
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七夕。
那時我還在上大學,媽也會問同樣的問題:「約不約會啊?」那時候我還會心虛地找藉口,說同學聚會、說有專案要趕。現在不同了,藉口都省了,直接變成「看家」。
從“約不約會”到“在家看家”,中間隔的不只是幾年,還有我逐漸被家庭默認的單身事實。
第二天早上,爸媽睡到自然醒。媽起來後第一件事是看狗有沒有被餵好,第二件事是問我:「昨晚沒出去吧?」
「沒有。」我一邊倒豆漿一邊回,「老老實實看家。」
媽點點頭,似乎很滿意:“那就好。你爸昨天非要走夜路,我怕他摔著。”
爸在客廳喊:「我摔不著!你才是走路不看路的那個。」
兩人又開始互相拆台,像是把昨天的燭光晚餐徹底拋在了腦後。我聽著他們的聲音,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常比任何玫瑰都真實。
七夕過後,生活迅速恢復原樣。
朋友圈的放閃熱度退了,店鋪的促銷海報換了新主題,連遊戲裡的七夕禮包都下架了。只有我還偶爾會想起那天晚上的對話,以及自己對著狗說的那句「七夕快樂,看家的人」。
有一次同學聚會,有人問起近況。我隨口說:「挺好的,前幾天剛完成重要任務——給家裡看家。」
大家先是一愣,隨後爆笑。有人拍桌子:“你這是被父母安排的七夕啊!”
另一個人接話:「至少比我強,我七夕當天還在加班,連狗都沒得陪。」
笑聲裡,我端著酒杯,忽然覺得被「安排看家」也沒那麼不堪。至少有人記得問我一句「約不約會」,至少有人出門前會叮囑我餵狗、簽收快遞,至少回過頭時,家裡的燈還亮著。
轉眼到了第二年七夕前夕。
媽又一次在晚飯時開口:「今年七夕……你有安排嗎?」
我這次倒是學聰明了,直接回答:「沒有。需要我看家嗎?」
媽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:“看你。要是想出去玩就出去,狗我們會找人餵。”
「不用。」我搖頭,「我看家。你們倆出去吧。」
爸在旁邊聽著,推了推眼鏡:「怎麼,今年主動請纓了?」
“習慣了。”我聳聳肩,“反正我也沒別人好約。與其在外面當電燈泡,不如在家當門神。”
兩人沒再多說,只是互相看了一眼。
七夕當天,他們還是出去了。地點換了一家新開的餐廳,照片裡依舊有蠟燭,只是玫瑰換成了百合。我照例守在家裡,給狗加糧,簽了兩個快遞,還順便把客廳拖了一遍。
晚上十點多,他們回來時帶了兩份甜點。
“一份給你,一份給狗。”媽把盒子放在桌上,“老闆說是限定的,好不容易排到。”
我打開盒子,裡面是兩塊小蛋糕,上面用巧克力寫著歪歪扭扭的「七夕快樂」。
狗湊過來聞了聞,搖了搖尾巴。
我掰了一點給它,自己吃了另一份。甜度剛好,不膩。
“怎麼樣?”爸問。
“挺好。”我認真回答,“比去年的好吃。”
媽在旁邊笑:「那明年還看家嗎?」
我看了看已經重新趴下的狗,又看了看他們倆,點了點頭:
“看。
反正有我在,你們就能放心出去。
夜深了,燈一盞盞關掉。
我躺在床上,聽著窗外隱約的蟬鳴,忽然覺得「看家」這兩個字,也沒那麼負面了。它不是被留下來的證明,而是一種被信任的方式——父母把家交給我,把狗交給我,把最普通的日常交給我。
而我,也在一次次看家的夜裡,慢慢學會和自己的單身和平共處。
狗在門縫外輕輕抓了兩下。我打開門讓牠進來,牠跳上床,在我腳邊轉了兩圈才躺下。
我伸手摸了摸它的頭,低聲說:
“明年七夕,還是咱倆。
怎麼樣?
它搖了搖尾巴,沒說話。
但我覺得它懂。
它一直都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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